all_lessons/饮品的逻辑/10第 11 课 / 共 23 课

第三部分 · 一颗种子和一把火:咖啡

冲煮:浓度和萃取率是两个旋钮

上一课我们发现,咖啡的风味是在火里造出来的;可烘好的豆子里能溶进水的东西,大约只有三成。同一包豆子,有人冲得又酸又薄,有人冲得又浓又苦,也有人冲出一杯「刚刚好」。差别到底在哪?这一课把「一杯对的咖啡」拆成两个数:杯里溶了多少,和粉里拿走了多少。它们听上去像一回事,其实是两个旋钮,各管一件事。

被什么逼出烘好的豆子里能溶出来的东西大约三成,真正进杯的有多少、哪些先进,全看冲煮。一包豆子,怎么泡出一杯「对」的咖啡? 本课一杯咖啡要用两把尺子量:浓度(杯里溶着百分之几)和萃取率(粉里被拿走百分之几),两者由一条守恒式连在一起——浓度 = 粉量 × 萃取率 ÷ 液体量。粉和液的比例管浓度,研磨、时间、水温管萃取率。手冲、意式、美式、冷萃,只是在这两个旋钮上选了不同的位置。 逼出下一课一杯冲得再准的黑咖啡,对第一次喝的人仍然太苦。在中国,咖啡先是以去掉了苦的「1+2」和三合一普及开来,后来一年卖出上亿杯的是生椰拿铁——牛奶和椰浆是怎么把苦「护送」进来的? → 11
科学小注
「浓度」和「萃取率」这两把尺子,从 Lockhart 1957 年的研究起就是咖啡冲煮的基本量;它们之间那条守恒关系,2020 年 Batali 等人在论文里重新写清楚过,本课的感官实验也主要来自这篇论文。模拟器里,「浓度 = 粉量 × 萃取率 ÷ 液体量」不是模型,是质量守恒的记账(浸泡式按 Liang 等 2021 年测的渣吸液量,把渣里那份液体算进去);萃取率则沿用第 04 课《萃取:热水从植物里拿东西,有先有后》的萃取赛跑模型(四类可溶物按扩散往外走、水温因子),只多加了一条浸泡式的平衡上限(约 21%,Liang 等,2021)。模型里的常数是示意,数字是量级,不是冲煮配方。
本课路线
(1) 一杯黑咖啡:水里只溶着 1% 多一点。 (2) 两把尺子:浓度和萃取率。 (3) 粉液比管浓度,研磨、时间、水温管萃取率。 (4) 意式:同一套化学,压进半分钟。 (5) 动手:冲煮控制图。 (6) 一杯美式=浓缩加水。 (7) 冷萃与咖啡因:看每一份。

一、一杯黑咖啡:水里只溶着 1% 多一点

先给一杯「冲得对」的黑咖啡称个重。精品咖啡协会(SCA)沿用的「金杯」标准说,一杯理想的滴滤咖啡里,溶解的东西占 1.15%–1.35%,也就是每升咖啡溶着 11.5–13.5 克(据 Batali 等 2020 年论文对这一标准的转述)。按中间值 1.25% 算,一杯 240 克的黑咖啡里,溶着的东西只有 3 克左右,剩下的全是水。

这是第 00 课那句话最干净的一个例子:一杯饮品,主角是水;人回来要的,是溶进去的那一小撮。黑咖啡的那一小撮——咖啡因、酸、烘焙造出来的香和苦——全在这 3 克里。

这 3 克从哪来?上一课说,烘好的豆子里能溶进水的东西大约三成:实验测到,90 °C 的水里,同一种咖啡粗磨能溶出 28%,细磨能到 32%(Moroney 等 2016 年的论文转引);另一项研究的说法是「大约三分之一」(Liang 等,2021)。而金杯标准要你从粉里拿走的,只有 18%–22%。两个数一比(按三成算:18 ÷ 30 = 60%,22 ÷ 30 ≈ 73%):一杯「对」的咖啡,只拿走了能拿的东西的六到七成多,故意留下了剩下的那些——第 04 课的赛跑告诉过你,留下的多半是跑在最后面的那几类。

于是一杯咖啡里藏着两个问题,而且是两个不同的问题:粉里拿走了多少?拿出来的东西,又被多少水摊薄了?

二、两把尺子:浓度和萃取率

回答这两个问题,咖啡界用两把尺子:

两把尺子量的东西不一样,却被一条守恒式绑在一起:从粉里拿出来的,一克不多、一克不少,全溶在了液体里。

浓度 = 粉量 × 萃取率 ÷ 液体量

算个例子:15 克粉,萃取率 20%,拿出来 3 克;这 3 克溶在 240 克咖啡里,浓度就是 3 ÷ 240 = 1.25%。把式子倒过来,还能算出金杯标准要你放多少粉:每升做好的咖啡,粉量 = 浓度 ÷ 萃取率,从 11.5 ÷ 0.22 ≈ 52 克到 13.5 ÷ 0.18 = 75 克,中间值约 62 克。

式子里的「液体量」,指溶着这些东西的全部液体。滴滤时,它就是流进杯里的那一杯(渣里也会留住一点,有多少没有可靠的测量,本课不算)。浸泡式要多想一步:湿透的咖啡渣会扣下一部分液体——一项浸泡式冲煮的实验测得,过滤之后,每克干粉平均还留着约 2.48 克液体(Liang 等,2021)——而这份液体和杯里的一样浓。照这个数,60 克粉泡 1000 克水,最后只能倒出约 851 克咖啡;浓度却要按全部那一千克左右的液体算,倒出来的少了,浓度不变。反过来,只拿杯里那 851 克去倒推萃取率,就漏掉了渣里那一份,会算低——同一篇论文也提醒,把渣烘干再称的办法会低估萃取率,原因正是渣里留着带溶质的液体。

把两把尺子画成一张图,就是用了几十年的冲煮控制图(由 Lockhart 画出,收在 SCA 的《咖啡冲煮手册》里):横轴萃取率,纵轴浓度,切成九格。纵轴两头标着「浓」和「淡」,横轴两头标着「发展不足」(欠萃)和「苦」;正中间那一格——浓度 1.15%–1.35%、萃取率 18%–22%——就是「金杯」理想区。

这张图上有一个从守恒式里直接读出来的几何事实:粉和液的比例一旦定下,你就被锁在一条过原点的斜线上——浓度 ÷ 萃取率 = 粉量 ÷ 液体量,是个定值。萃取率往上走,浓度就按比例跟着往上走。你只能沿着这条线滑;滑到哪里,归另一组旋钮管。

三、粉液比管浓度,研磨、时间、水温管萃取率

另一组旋钮是什么?第 04 课已经讲完了:颗粒大小(时间按平方算)、水温、时间,拧的都是同一场萃取赛跑进行到了哪一步——也就是萃取率。这里不再推导,只把它们放到控制图上:

比粉和液的比例,挑一条斜线。萃取率不变,液多一倍,浓度就少一半。这是纯粹的稀释,不碰粉里拿出了什么。
萃研磨、时间、水温,挑你停在斜线上的哪一点。磨细、泡久、水烫,点沿斜线往右上滑;磨粗、泡短、水凉,往左下滑。

两组旋钮各管一件事,合起来才能把点放进中间那格。只拧一组是不够的:粉液比太稀,磨得再准,也只能落在「淡」那一排;比例对了却磨得太粗,点就停在左边的「欠萃」那一列。

浸泡式冲煮(比如法压壶,粉一直泡在水里)还有一个更干脆的结果。一项研究让粉完全泡在水里直到平衡,发现萃取率停在约 21%,而且和粉水比无关;浓度则差不多和粉水比成反比;这个平衡点对研磨粗细、烘焙深浅,以及 80–99 °C 之间的水温都不敏感(Liang 等,2021)。换句话说,一壶泡够了时间的法压,粉水比几乎就是唯一的浓度旋钮。

水温呢?第 04 课提过那项实验:把滴滤咖啡的浓度和萃取率固定住,87、90、93 °C 三个水温冲出来的咖啡,品鉴员几乎尝不出差别(Batali 等,2020)。可 SCA 的冲煮器认证仍然要求水温保持在 92–96 °C(同一篇论文转引)。两者并不矛盾:标准写的是一个稳妥的做法,实验说的是机制——水温要紧,是因为它改变萃取率;萃取率一样了,它就没那么要紧了。

传统说法 vs 2020 年感官实验
控制图把萃取率高的那一列标成「苦」,于是有了一句流传很广的话:「过萃=苦」。Batali 等人 2020 年让一组描述型品鉴员系统地尝了控制图上不同位置的咖啡,结果和这句话不太一样:苦、涩(还有稠、橡胶味、土味)随浓度直线上升,和萃取率没有显著关系;酸、柑橘、莓果这类风味随浓度上升,却随萃取率下降;只有「红茶感」随萃取率上升。照这个结果推下去:一杯咖啡嫌苦,第一个该怀疑的是太浓,而不一定是「萃过头」;嫌酸、嫌薄,才更像萃取率不够。这是一项实验,不是定论——但它提醒你:控制图上的字是传统的标签,不是测出来的味道。

还有一个旋钮在杯子外面:喝的时候有多烫。一项研究把同一种咖啡放在 31–62 °C 之间的六个温度下品尝:31–44 °C 时「酸」「甜」更明显;50–62 °C 时整体更强,「焙烤」和「苦」更突出(Steen 等,2017)。同一杯咖啡,晾一会儿再喝,尝到的就是另一种平衡。

四、意式:同一套化学,压进半分钟

意式浓缩(espresso)看上去是另一种饮品,其实是同一套化学换了一组极端的旋钮。研究文献里常用的做法是:用约 9 个大气压(9 ± 2 bar)的泵,把 90 ± 5 °C 的热水压过 6 ± 1.5 克磨得极细、压实的咖啡粉,大约 30 ± 5 秒,流出一份 25 ± 5 毫升的浓缩(Schmieder 等,2023)。磨得极细,是为了按第 04 课的平方律把赛跑压进半分钟;可粉越细、压得越实,水就越难自己流过去,只好用泵来推。

赛跑在意式里被压得更紧:一份浓缩的大部分成分,在冲煮的开头就出来了(Schmieder 等,2023);有人测到,七成以上的抗氧化物在前 8 秒就进了杯(Ludwig 等,2012)。

放到控制图上,意式的萃取率和手冲差不多:典型的一份浓缩,大约溶出两成的粉(2024 年《Scientific Reports》上的一项研究)。差别全在粉液比。研究里常用的比例是粉 : 液 = 1 : 1(ristretto,短萃)、1 : 2(espresso)、1 : 3(lungo,长萃)(Schmieder 等,2023)。用守恒式一算,萃取率 20% 时,1 : 2 的浓缩浓度约 10%,1 : 1 约 20%,1 : 3 约 6.7%——是金杯中心的 5 到 16 倍。所以意式在控制图上根本落不进来,它在图的上方很远的地方。(一组较早的意大利数据里,一份 30 毫升的「常规」浓缩每升溶着 52.5 克,约 5%,用的是更稀的比例——Illy & Navarini,2011。)

意式里也不只有溶解的东西。同一篇综述算过:一份浓缩里还悬着约 150 毫克(约每升 5 克)的细小颗粒,和占体积 0.2%–0.3% 的油滴(Illy & Navarini,2011)。它们不算在「浓度」里——浓度只量溶解的东西——却是意式喝起来「厚」的一部分。

最上面那层棕色的泡沫叫 crema(第 08 课说过,常被叫作「油脂」)。它是一层亚稳定的泡沫,里面的气体主要是烘焙时生成、困在豆子里的二氧化碳(第 09 课),能撑到 40 分钟(Illy & Navarini,2011)。「非加罗布斯塔才打得出它」的说法,第 08 课已经说过:同一篇综述认为它已被实验大大否定。

五、动手:冲煮控制图

这个模拟器把前面几节放在一起算。你选一种冲法(它会设好粉量、出液量、研磨、时间、水温),也可以自己拖滑块。萃取率由第 04 课的赛跑模型算出;浓度直接用守恒式算。下面那块大图是控制图本身:九个格子,中间绿色的是金杯;虚线是你这一杯的粉液比——研磨、时间、水温只能让点沿着它滑。上面那条灰色的小条是「图外」:意式这样浓度远高于 1.8% 的杯子落在这里,纵轴改成了对数刻度。

冲煮控制图:一个点,两个旋钮
先点「手冲」:15 克粉冲出 230 克,萃取率约 19.3%、浓度约 1.26%,正落在中间的金杯格。只把出液量拖到 300 克——点竖直往下掉到约 0.97%,萃取率一动不动。放回 230 克,再把研磨拖细到约 0.50 mm——点顺着虚线往右上滑:萃取率升到约 23.9%、浓度约 1.56%,冲出了金杯格。点「意式」:浓度约 10.0%,跑到了上面的「图外」小条里;再点「加 200 克热水 → 美式」,点从 10% 竖直落回金杯格(约 1.22%),萃取率仍是约 19.9%。
浓度 TDS(杯里溶了多少)
—
萃取率 EY(粉里拿走多少)
—
落在控制图哪一格
—
这一杯的咖啡因(模型)
—
—

多玩几圈,你会亲手摸到两个旋钮的分工。拖出液量或粉量,点只上下走(换了一条斜线);拖研磨、时间、水温,点只沿着斜线滑。试一下水温:手冲时把水温从 93 °C 拖到 87 °C,同样 3 分钟,萃取率从约 19.3% 掉到约 16.8%,点沿斜线滑出了金杯格;再把时间拖到 4 分钟出头,点又回到原处附近——这就是那项实验「固定浓度和萃取率,水温就尝不出来」背后的机制。再点「法压」(15 克粉、倒约 237 克水、滤出 200 克):4 分钟时萃取率约 18.6%、浓度约 1.16%;把时间一路拖到几个小时,萃取率停在约 21.0%,浓度约 1.31%,点停在金杯格的右上角——这个上限是按 Liang 等 2021 年的平衡结果加的;模型里的手冲没有这个上限,同样几个小时会一路爬到约 28.7%。最后点「冷萃」:用 Rao 与 Fuller 的 1 : 10(35 克粉、350 克水),在模型里泡 22 小时(和第 04 课的冷萃预设一样),渣扣下约 87 克液体,倒出约 263 克;萃取率约 18.2%,浓度约 1.79%——比金杯中心浓四成多,落在「浓」那一排。

六、一杯美式=浓缩加水

控制图上最干净的一次演示,是咖啡店菜单上那杯美式:一份浓缩,兑上热水。

兑水只改了守恒式里的一项——液体量。粉没变,从粉里拿出来的东西没变,所以萃取率一点都不变;变的只有浓度,被成比例地摊薄。在控制图上,点从图外竖直落下,落进中间那格。模拟器里,两份共 14 克粉的浓缩(出 28 克,浓度约 10.0%)加 200 克热水,浓度变成约 1.22%,萃取率仍是约 19.9%。

这是「两个旋钮各管一件事」最直接的证据。反过来也一样:一杯萃取不足、发酸发薄的咖啡,你兑多少水、少兑多少水,都只能让它上下移动,永远走不到右边去——萃取率只在冲的那一刻决定,冲完就定了。

一个推论
同一个点,可以由完全不同的冲法到达:一杯美式和一杯手冲,完全可能落在控制图的同一个位置。但控制图只量溶解的东西;意式里悬着的细小颗粒和油滴,兑了水也还在杯里(第四节)。所以「落在同一点」只说明两杯的浓度和萃取率一样,不等于它们是同一杯。这是从前面几条事实推出来的,不是哪项研究直接比过的结论。

七、冷萃与咖啡因:看每一份

冷萃把第 04 课的「用时间补温度」用到了头:室温水泡粗粉,常见的做法要泡 10 到 24 小时。可有人测过,咖啡因和绿原酸在冷水里六七个小时就到了平衡,不必泡那么久,最后的量和热冲相当(Fuller & Rao,2017)。冷萃也不一定「萃得少」:一项研究里,粗磨泡 22 小时的冷萃,萃取率和浓度甚至高于同样配比的热冲(Cordoba 等,2019)。

至于「冷萃酸度更低」:同一组研究者用 1 : 10 的配比(35 克粉、350 毫升室温水、泡 7 小时)做了对比,冷萃和热冲的 pH 相当,都在 4.85–5.13 之间;热冲多的是可滴定酸和抗氧化物(Rao & Fuller,2018)。pH 量的是此刻水里有多少游离的氢离子,可滴定酸量的是能被中和掉的酸一共有多少——所以「冷萃尝起来没那么酸」可能是真的,「冷萃的 pH 更高」不是。

最后是咖啡因。它在萃取赛跑里属于跑得最快的那一组(第 04 课),冲煮一开始就大量出来。所以一杯有多少咖啡因,主要看放了多少粉,而不是看它有多浓。美国农业部的数据里,意式每 100 克含 212 毫克咖啡因,滴滤咖啡是 40 毫克——意式浓了五倍多。可一份意式按 30 克算约 64 毫克,一杯 240 克的滴滤约 96 毫克:一大杯滴滤,可以比一份意式的咖啡因还多。

一份是多少咖啡因出处
意式,按 30 克一份约 64 毫克美国农业部数据(每 100 克 212 毫克)折算
滴滤,按 240 克一杯约 96 毫克美国农业部数据(每 100 克 40 毫克)折算
研究里的意式,22–23 毫升一份152–174 毫克Ludwig 等 2014 年的测量(Olechno 等 2021 年综述转引)
研究里的意式,43–55 毫升一份202–232 毫克同上
冷萃(法压壶,20 克粉泡 200 毫升、7 小时)每升 1.036–1.962 克Rao 等 2020 年(Olechno 等 2021 年综述转引)

这几行差得很远,因为粉量、拼配(罗布斯塔豆的咖啡因大约是阿拉比卡的两倍)和杯量都不一样。所以一份意式的咖啡因,文献里大约从 60 到 150 多毫克不等;引用一个数字时,要说是谁、按多大一份算的。欧洲食品安全局(EFSA)说单次 200 毫克对健康成人没有安全顾虑时,自己打的比方是「约 2½ 杯意式或 4 杯茶」。模拟器里,咖啡因按粉里含 1.0% 算(烘焙后的阿拉比卡约 0.6%–1.2%,Urugo 等 2024 年综述的表):手冲 15 克粉约 148 毫克,两份共 14 克粉的浓缩约 139 毫克;冷萃 35 克粉放出约 350 毫克,可约四分之一跟着液体留在渣里,倒出的 263 克里约 258 毫克——每升约 1 克,在上表冷萃范围的下沿附近。模型这杯手冲(约 148 毫克)比上表那杯 240 克的滴滤(约 96 毫克)多,并不矛盾:美国农业部那一行没写用了多少粉、什么豆,模型按的是 15 克含 1.0% 咖啡因的粉。把第 08 课那条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的范围(每 12 液量盎司 113–247 毫克)按杯量换算到 230 克,约 73–160 毫克,两个数都落在里面——粉量和豆子一变,就能差出这么多。这些剂量对身体意味着什么,见第 02 课《咖啡因:植物的杀虫剂,人类的闹钟》。

回到主线
一杯饮品,主角是水;人回来要的,是溶进去的那一小撮。黑咖啡把这句话算得最清楚:豆子里能溶的大约三成,冲煮只拿走其中两成上下(萃取率),再用十几倍的液体把它摊薄成 1% 多一点(浓度)——15 克粉里拿出 3 克,溶进 240 克水,这就是那一小撮。你拧的每一个旋钮,改的都是这 3 克:粉液比管它有多少,研磨、时间、水温管它是什么。只有一样东西几乎不随手艺变——咖啡因,它总是最先到齐。人每天回来要的那份回报,在冲煮的第一分钟就已经到手;剩下的手艺,都在和苦、酸、香讨价还价。

常见误解

一句话带走
一杯咖啡要用两把尺子量:浓度(杯里溶了多少,金杯 1.15%–1.35%)和萃取率(粉里拿走多少,金杯 18%–22%),由「浓度 = 粉量 × 萃取率 ÷ 液体量」连在一起。粉液比挑一条斜线,研磨、时间、水温挑你停在线上的哪一点。意式是同一套化学压进半分钟、浓了约八倍;美式只是把它竖直地兑淡,萃取率不变。咖啡因在跑得快的那一组,一杯有多少,主要看放了多少粉。
下一步
一杯冲得再准的黑咖啡,对第一次喝的人仍然太苦。在中国,咖啡先是以去掉了苦的「1+2」和三合一普及开来,后来一年卖出上亿杯的是生椰拿铁——牛奶和椰浆是怎么把苦「护送」进来的? → 第 11 课《牛奶进杯:拿铁、奶泡与生椰,苦是怎么被护送进来的》会往这杯黑咖啡里倒进第一样「加进去」的东西:看牛奶的脂肪、蛋白质和乳糖怎么把苦压下去,奶泡为什么是蛋白质和脂肪的拉锯,以及椰浆凭什么能在生椰拿铁里接过牛奶的活。